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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興大學 生物系統工程學研究室 陳加忠

在十一月中旬，收到了荷蘭友人傳來的蝴蝶蘭產業照片。

在一家蘭花公司的垃圾處理場，台灣海運大苗在剝棄軟盆之後，堆積在垃圾處理箱內（圖1）。而另一張圖片是在不同時間拍攝，堆積於角落等待清運（圖2）。在荷蘭，塑膠類容器需要另行處理，不能與可分解之生物材料混合丟棄，因此荷蘭蘭花公司需要加以去盆，這些軟盆棄置於一旁（圖3）。

台灣一些蘭花公司其海運大苗在荷蘭推銷的最後招數是將大苗送到對方溫室，等待5個月的抽梗、開花與銷售，再收取種苗費用。此種推銷方式並不管用。荷蘭栽培者已清楚瞭解，再便宜甚至免費的種苗，只要有病害、病毒，只要不合乎其栽培環境，根本無法長成可銷售的商品。在去年因為種苗缺貨，因而到處掃購的時代已成為過去，台灣業者如果再抱持著只求廉價，不計品質的行銷手法，那幾張海運大苗在荷蘭溫室的下場，也是代表此種低價、低品質種苗的結局。

在相同的十一月，荷蘭與以色列共同合作的大苗，自以色列以海運運抵荷蘭的溫室（圖4）。自2004年開始，荷蘭人在以色列海法地區開始建立蝴蝶蘭栽培基地。在台灣“旗艦作物”喊著興高采烈之時，以色列低調的開始進入此蘭花產業。三年之後，其大苗藉由3天的海運時間運達了荷蘭。這也代表台灣不是唯一可進行海運大苗輸送的國家。

在今年下半年，大白花大苗在日本、韓國與美國三地的銷售風波，導致了美國西岸大白花開花株售價的低迷。這一連串的事務由台灣大苗在日本退關開始，而延續影響了美西市場。這也代表蝴蝶蘭產業早已進入國際競爭的時代。

除了中國大陸提供組培苗與小苗，越南、印尼等國已正在發展此產業。東歐國家謀求與荷蘭合作，成為其種苗代工基地。因此台灣還是全世界的“品種”供應大國，但已不是組培苗、小苗、大苗的種苗供應大國。品種供應國與種苗供應國對蘭花產業而言，不能相提並論。

台灣蝴蝶蘭的根基雄厚，其有種源豐富及育種能力之優勢，而此優勢竟然只是造就了品種輸出王國而不能成為產業大國。在近期科學人的期刊仍然刊出“台灣如何成為蝴蝶蘭王國？”此文章。正確的標題應該是“台灣如何成為蝴蝶蘭品種輸出王國？”。

近年來，M型社會成為流行的話題。台灣蝴蝶蘭產業已逐漸成為此M型分佈。能夠找到自己的定位，把握自己的優勢，以謙虛胸懷不斷地學習，這些蘭園是M型分布的右邊。相反地，一再沉溺過去的光輝，一再自傲自己品種是天下第一，驕橫著以大量低品質低成本的種苗在國際市場傾銷，自己閉鎖而不屑看看其他國家的成就，這些蘭業則傾向M型的左側。

由台灣海運大苗在荷蘭溫室廢棄物處理區的堆積照片，明確地顯示荷蘭人已成功地區隔市場。蘭花種苗不論數量多大，成本多低，只要不合乎品質需求，還是走向了丟棄的命運。這對台灣與大陸兩地以暴發戶心理從事量大、質差、成本低的經營業者而言，只能以此成語形容“一葉落而知天下秋”。以另一角度而言，這對於認真經營者也是一種鼓勵。好品質，數量穩定，生產時程確定的種苗永遠有其生存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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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 蝶蘭產業的迷思 中興大學 生物系統工程研究室 陳加忠 迷思此中文字詞來自英文”Myth”，其原始涵義是神話或杜撰故事，用此字詞以形容目前台灣大多數人對於蝴蝶蘭產業的認識是最為恰當。 去年下半年開始，台灣蝴蝶蘭銷售量大增，台灣社會再掀起新一波蝴蝶蘭熱潮。大企業探詢進入此產業投資的可能性，媒體也紛紛加以報導此產業的高產值。今年前三個月，到我研究室探詢蝴蝶蘭產業的客人為之大大增加。但是一般社會大眾甚至農業從事人員，自媒體報導中對於蝴蝶蘭產業的瞭解竟與事實相差如此鉅大。這種 對蝴蝶蘭產業的誤解，不但影響了企業界對於此產業的投資對象，更影響了農業主政者的決策或農業研究人員對此產業的研究內容。產業的真實面與媒體的報導竟有如此大的差距，此原因是來自媒體的膚淺或是台灣民眾對問題探討不夠深入？由多次的訪談經驗中，台灣大眾對蝴蝶蘭產業最常存有的迷思加以列舉如下： 一. 台灣將蝴蝶蘭開花株直接銷售至國外 　　一般民眾於花市、花店所買到的蝴蝶蘭是已經具有兩個花苞的開花株，因此誤以為台灣在國外銷售的蝴蝶蘭是成品、即是在開花階段銷售。但是台灣蝴蝶蘭的產業利基不是銷售最後的成品，而是配合對方市場的需求，以組培苗、小苗、中苗、大苗或是抽梗苗的型式銷售。開花株因體積龐大，花梗與花苞容易破損，因此除了 台灣附近的大陸、香港、日本或新加坡，曾有以海運輸送運銷的紀錄。對於日本、美國與歐洲，仍然以種苗外銷為主。在拓展外銷時，拓銷對象是其他國家從事栽培的蘭園或蘭花公司。 　　由於有此誤解，認為外銷產品是開花株，因此將產品訴求對象定位於對方國 家的民眾。在此錯誤認知之下，農政單位才有耗費鉅資在東京地下鐵貼上台灣蝴蝶蘭圖片之行為。也才會有在華航飛機彩繪蘭花的壯舉。 二. 世界上的蝴蝶蘭二株就有一株來自台灣 　　這是每個農政官員，南部的縣長最喜歡喊喊的一句話。但是統計數字會說話。以2006年為例，歐洲消費了約7000萬株，美國有2500萬株，日本 3000萬株，中國大陸內外銷3000萬株，其他國家以1000萬株估計。台灣的內銷也近800萬株，外銷2000萬株，整體數量約3000萬株。扣除國際間相互行銷，台灣提供的蝴蝶蘭占全球比例約佔15~20%。此市場占有率正在逐年遞減。因此如果不能真正面對台灣量產技術推展不開的問題，此種” 二株有一株來自台灣”的口號只有自我壯膽的作用，只是喊喊口號過過乾癮。 三.品種即是一切，台灣握有種源，因此可以掌控全球市場。 　　台灣擁有豐富的種源與卓越的育種能力，這是數十年來不斷努力的結果。對於這些育種家有著無盡的敬意。但是好的品種需要好好的栽培才能使品種成為財富。因此對此豐富的種源，台灣產業有沒有善加使用？因為沒有好好把握此種源優勢因此無法依對方市場需求與其大氣環境，選擇適合的品種適時送到需要的生產基地。 　　 　　在談論品種優勢時，也需要同時考慮此問題：別的國家是否也有育種人員？也已進行育種工作？育種不是台灣蝴蝶蘭產業的專利，別的國家也可建立育種團隊，為其需求的商業性品種進行育種。 四.台灣蝴蝶蘭只有品牌問題 　　有句英文諺語如下：”To a man with a hammer, everything looks like a nail.”此諺語的直解是學什麼、懂什麼、從事什麼，就以自己瞭解的那一部分解釋所有的問題。賣農藥的公司常常宣稱所有的農業生產問題都是來自病蟲害，只要使用農藥即可解決所有問題。從事商業管理的公司則認為只要引進其公司的管理系統，即可解決蝴蝶蘭行銷問題。因此近期來，一些工商界的行銷公司切入此蝴 蝶蘭產業，即宣稱只要建立台灣蝴蝶蘭品牌即可解決此產業問題。　　台灣蝴蝶蘭產業主要產品是各階段的種苗，各消費國買到的產品是當地栽培的開花株。因此在各消費國，在全世界建立台灣蝴蝶蘭品牌對此產業幫助是什麼？ 五.國營事業是台灣蝴蝶蘭的推手 　　國營事業在蝴蝶蘭產業上有否影響力？目前台灣產業的生產技術自育種、栽培、溫室設備、至催花技術等到底那一項技術是國營事業所發展成功？那一種技術現今為台灣蝴蝶蘭產業所持續採用？只要針對技術項目一一盤點，即可知曉其對台灣蝴蝶蘭產業影響有多少。 　　國營事業的育出品種在近幾年於東京蘭展年年得獎，但是得獎品種與產業利潤似乎不相干。國營事業是否賺錢，由每期”台糖通訊”中，其八大事業營收及稅前 純益一覽表”精緻農業”項下，查看營業收入是正值或負值即可知曉。 　　此國營事業有著認真工作的員工，但是整體競爭力並不強。此公司高層人員，對於蝴蝶蘭產業的認識是否真確？六.台灣的生物技術促進了蝴蝶蘭產業 　　蝴蝶蘭的種苗來自組織培養技術，主要是以花梗節點開始進行大量繁殖。民間產業各組培場各有其獨特技術。　　台灣學術界的生物技術研究對於蝴蝶蘭產業有那些貢獻？是四倍體或三倍體，是基因轉殖或是以花粉管育種？台灣蘭花生物技術的研究人員不少，每年投入的經 費更是驚人，但是目前只有看到生物技術研究群年復一年的神話宣傳，看不到那一項具體的成果。七.台灣蝴蝶蘭產業是世界蝴蝶蘭的領導者 　　此口號與”蝴蝶蘭王國”最為接近。在整體產業中，生產技術包括育種、組培苗生產、栽培、催花等，在行銷方面包括技術指導、市場定位等。以產量指標而 言，是生產量、銷售量、售價利潤等。台灣那一項是世界蝴蝶蘭產業之首？為何蝴蝶蘭產業對台灣絕大多數民眾而言，其認識大多是神話與表層的流行口號。這些口號、神話只要細加思索或是冷靜判斷即可破除。何以多數人相信或沉溺這些 神話？大眾媒體的淺薄是一項主因。不重視專業，不能深入瞭解產業，只有拍攝一些的花朵搖曳景象，而不能報導產業的複雜專業性，此問題的表層意義是對蝴蝶蘭產業沉迷的迷思，而深層意義代表此社會對學術專業的不重視，代表不具有實事求是的思維。社會大眾將這些蝴蝶蘭神話，作為茶餘飯後的趣談那是小事。農政官員 的決策者，將這些神話信以為真，以此為依據定出施政政策，這才是此產業真正的悲劇！

陳加忠 於2007/4/29 下午 02:52:18迴響 | E-mail URL